第四卷 皮皮船 第四十章 木王 (第1/2页)
原来重华从大船告别,有双雕之助,果真找着闫家村。又见人类一支,规模较福先生一族为小,血脉风俗,亦有差异,闫长老虽不比福先生异才,却爽朗光明,自有一番风度,不禁慰怀。
他说明来意,得知生相并未在此现身,仍和长老说了,又介绍了福先生一支行程状况,闫长老听了竟似比他还要兴奋,对他的憧憬之意大为赞同,乃有了后来河边留迹,倾情相交,互换血脉之举。
他略住些时日,见事情平顺,便和闫长老说要去寻一故人,顺便勘察前路,嘱咐长老,福先生一族如不至,则已西行,如能相聚便告之仍掉船回转向西。
见长老不解,遂告诉他:“再往北终究严寒难居,福先生一族从南方远来,唯恐不适。”于他记忆中的理想地,也定然不像往北而只能是往西。
闫长老听了恍然,依依不舍,又要赠于若干事物,他只收了一件布袍和一顶斗笠,告辞后施施而行。
不料路行不远,又遇着二桩奇事来。
“你们怎么找到那座林子的?”他说到时这里停下来问,福先生笑答:“偶然,遇上这种热天,我当时愁得神魂不安,直到无意中看到几只鸟在船上觅食,灵机一动,让人跟随它们的踪迹,果然找到那个避暑地,当真是运气。”重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欣赏,又问道:“见到那棵大树干了?”福先生道:“见着了,不特为大,总感觉它有神异处。”
“你说对了,它本来就是树精木王!”看着福先生一脸肃然,他接着讲说自己的遭遇:他当时心情舒畅,沿着河边的平地,缓步而行,走着走着,忽的被绊了一跤,站稳一看,原来是残雪下一段树根,也不以为意,不料走不多远,又被绊了一下,这下他便以为怪异,留起神来。
眼看傍暮,待再次感到脚踝一触,便即收住,不仅没被绊到,反而看得真切,竟是脚下的树根弓了一下又平复,他盯着它看了一通,又抬起头来顾盼四周,旷野之中竟然没看到一棵大树,正觉得诡异,眼睛余光瞥见一个灰影在背后一碰,只有感觉,没有力量,他转身看时,那灰影似有似无地落地不见了。
他先是惊惧莫名,总是怪异的事情见得多了,一颗心平静下来,自以为虽有灵物,但对自己并无恶意。
他略一思忖,以为还是要从脚下的树根着手,便没身往下一钻,贴着树根地行。
树根很长,先是穿过河底,然后又绕山而行,都是在硬土石隙中延展,他很是吃力,边行边惊叹它的强大触力,越往前行,树根越粗壮,渐渐的如寻常的大树树身一样,又有无数枝须到处散开,非为如此,另有其它大小树根互相盘虬,如群蛇聚集,密密麻麻,几无空隙,以致喘息也难,他再也无法地行,只能跃出土面。
这一出来,不禁倒吸口凉气!清冷的暮色中,一株无法形容的参天巨木矗然而立,树身如一座孤峰,雄伟笔直,直抵霄汉,身无旁枝,只是到了上面,广阔的树冠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数不清的鸟窝,或依或挂,蔚为壮观。
四围也都是高树大木,冠荫相连,只是和它一比,其如猫象,都是不知差了多少代的子孙辈了。
他瞻仰良久,总觉得不可思议,直到脖颈酸麻难当,才边揉脖子边四下走动打量,饶是他已习惯了孤单独行,在此幽深密闭的树林中不免心生怯意,他正在踌躇要不要先出去找个地方将息,身侧疾风倏起,一只狰狞肥硕的黑影直扑过来,掀起的气浪差点儿把他冲倒,他不遑多想,身体自然而然的往地下一缩,这才感觉出心惊胆战来,便在此时,又感到身边的异样,周围的无数条树根竟一下子挤压包裹上来,几乎听到沙土被搅来搅去的吱吱声,他魂飞魄散,倒不是生死之念,而是绝想不到这些一辈子埋于土里的树根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和欲望,争先恐后,竟是要把自己挤死、勒死、榨死!
千钧一发关头,他本想全力往地底深处突围,刚一发力,心念一动,乘着树根的反托,呼地往上一窜,从不知多少个缝隙里闪电般的冒出地面。
这一下子冲得很高,久久不敢落地,心中实是大为忌惮。此时天已尽黑,阴风骤起,雾霭弥漫,静谧的林中却是布满杀机,周围吱吱怪叫声,呜呜低吼声拢人心脉;隐隐绰绰中,狰狞猛兽伏伺在侧,蛇虫蠕蠕欲动,他不假思索,便要转身出林,惊惶之中,被冷风刮到树林一侧,一瞥之下,下面竟有一间石屋,心念一分,便落了下来。
石屋不大,在木王西北方向,有二人身长,一人半高宽,厚实方正,当此惊慌失措之时,看到它倍感安全,连忙走了进去,想想便是出了树林,在外面也寻不着这么好的落脚地方,于是放下斗笠,自在其中盘膝静坐,浑不理外面之事。
他自经芒芒治疗心伤,得传太阳王家族修炼心法,摄取化留太阳能量,身体早已阳气充溢,寒暑不畏,于一切怪异之事总能理解,进林之前,便知其中有异,只是这次诸象太过奇特突然,才一时手忙脚乱,此时静得下心,反而不想出林了。
他坐了个把时辰,走出石室,于昏黑中取了枯草干柴,熊熊燃烧起一堆火来,一面盯着火焰,一面奇怪此处离闫家村也不甚远,怎么闫长老竟不知道有神树,再一想他们虽然得脱大难,文明已绝,每日唯有口腹事大,忙著眼前,一百里路是遥远,一里路也是遥远,若不是自己指点他如何觅路往大河边候着福先生一支族人,恐怕对他而言又是天大的难事了,又如取火之事,之前他们都是终年保留火种,藏火房特为重要,要由长老三子轮流守护,自己多年前拾制得几块火石,这次送他二块,他万分感激之下,仍不敢熄了火种。
文明也是有限度的!他这次坚持谢绝长老挽留,也是想自己虽然保留着文明之身,但是眼看着这支族人日复一日咋呼劳役,全无智识,心中便五味杂陈,其中惭愧倒占了大半,觉得自己这一纪的人把天地赋与人类的福分都用光了,给大洪水后幸免的后代留下了太多的冷漠和怨恨!
不知不觉身边的柴火已添光,直到火光熄灭,他才觉察得外面的雾气更大更重,各种呼号呜咽声大作,他起身出屋,顿感寒气扑面,呼吸直似闭塞,四下里阴风团团,各式恐怖头脸冷森森的倏忽来去。
他心中波澜不兴,体内蕴藏的阳气经适才的火光激发后,自然而然地在周身流淌膨胀,身之所至,风销雾散,鬼面全无,双目射出的金光扫荡一切暗呜影像。
他在林中绕行一周后,树木已是枝头不颤,一切如常,乃徐徐而回,信心大增,目中光芒未散,又发现石室里虽然空空如也,每一面墙壁上却都阴刻着图形,便静心观看,中间的是一幅山水,一片坡地依着高大山脉,满是树木,中间一株顶天立地,尤其醒目,周围五水指射,正是此处,便是神树下的石犬也画得活灵活现;左边一幅神树上竟长了三只眼睛,二只栩栩如生,最上一只只剩下一只空眼窝,一个男子如猿猴一般一手攀树,一手攫而食之;另一侧石壁画面上神树已然倒地,根大须密,极是庞大,中间独有一线黑影,旁边仍是那男子柱一须头杖,恭身而立,注视远处。
图画虽只三幅,线条细腻,又时间久远,他凭着超强目力,细细看完,不由得有些目眩,他又扫视一遍,这才收回金光,闭目思忖:这几幅图风格笔法如此熟悉,正是自己这一纪文明所遗,其构思宏大,内容严谨连贯,不似无聊之作,其意似在提醒到后世到此之人,可从神树中取宝,只不过画图之人既不知自己具备飞行技能,也没有料到现时已全无文明时代的工具机器,上树取物还可一试,要徒手摧毁这绝世神木,那可是想也不敢想的事,他想这种前辈预言,总是修行有道之人苦心孤诣才能留下,自己既然有缘,怎可一看了之,还是等天亮以后看看神树上有无眼睛再说吧。
此后他仍在屋中静坐,外面也再无异常动静,直到天光发白,他才早早出屋。
林中清幽旷达,他放开胸怀深深呼吸几下,马上觉得全身都要飘了起来,再来到神树下面,仰面看时,更觉得它象传说中的巴别塔一样,高不可攀,不禁摇摇头,以为石室壁图上的二件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就也不着它想了。
又有一桩事让他纳罕:神树上鸟窝虽多,却一个鸟儿也没看着,想到灰影、石室、鸟窝和昨晚发生的事情,这树林中古怪的事还不少!
还有那只玉石犬,他走过来时,就看到它趴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栩栩如生,天成一般,最是那眼神,仿佛在和自己对视交流,只是面容略带忧郁,他心中怜惜,蹲下身来为它拂拭,心想福先生雕刻手段已经炉火纯青了,只怕也琢不出如此作品,以后若送他这个礼物,他定然高兴。
看看已有阳光透过枝叶,他又在树林中转了一圈,想找个空旷之所,以便太阳出来后和往常一样先修炼一刻,走来走去,最后还是走回石室,觉得此处最宜。
他刚要进入状态,如有感应,睁眼看时,昨晚那灰影又出现了,也是一个直立人形,只不过分辨不出四肢五官来。
灰影往后飘移数步后停下,再往后飘移数步后又停下,他见此情形,就起身相随,又被带到神树之下。
灰影并不停息,贴着树身向上飞升,他顿时明白,眼前的神灵是要带自己寻找神树的眼睛,他双脚一弹,便也缘树飞起,间或凭手脚轻点,始终和灰影保持上下不差。
过得大半树高时,他已能感到风声飒然,如处云端,等到灰影停下时,他眼睛一扫,便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树身上真的长了一只眼睛-大象眼睛一般,也有眼睑睫毛,眼珠如同玻璃一样透明,看到他便又很快合上,再也找不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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