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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续1 账户里的幽灵

第446章 续1 账户里的幽灵 (第1/2页)
  
  加密账户的解密过程比苏砚预想的顺利。
  
  这本身就不正常。
  
  凌晨三点十七分,苏砚坐在公司地下三层的安全实验室里,面前的三块曲面屏泛着冷蓝色的光。陆时衍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今晚的第三杯咖啡——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九个小时,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在了哪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因为长时间紧张而泛红的皮肤。
  
  “进去了。”苏砚说。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100%,一个境外银行的账户界面在屏幕中央展开。页面的设计很简洁,灰底白字,没有多余的装饰,像一张电子版的死亡通知单。
  
  陆时衍凑近了一些。他闻到了苏砚发间残留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柑橘调的洗发水,很淡,混在机房冰冷的金属气息里,像冬天暖气片上放了一片橙皮。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余额不对。”陆时衍皱眉。
  
  账户余额显示为0。
  
  不是接近0,不是小额残留,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0.00。这个账户在三天前还有将近两千万的流水进出,而三天前——正好是薛紫英潜入资本总部获取核心交易记录的那天。
  
  “周牧之把钱转走了。”苏砚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三成,“他知道了。”
  
  “不一定。”陆时衍俯下身,右手覆上苏砚握着鼠标的手,引导她将光标移向交易记录的筛选栏,“看这里——账户的最后一次操作不是转账,是归档。有人把所有交易记录打包下载,然后手动清空了账户余额。”
  
  苏砚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亲密的接触——虽然这个姿势确实过于亲密了——而是因为屏幕上那个归档文件的命名格式。那是一串数字:20080615。
  
  2008年6月15日。
  
  她父亲公司正式宣告破产的日子。
  
  “他知道我会查这个账户。”苏砚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把钱转走不是目的。他把这个日期留下,是为了让我知道——他知道我会来。”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苏砚的手背上移开,转而按在她肩膀上,力度不重,像一个无声的锚点。他见过苏砚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驳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见过她在董事会上用三句话让一群老狐狸闭嘴的样子,但此刻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在债权人会议角落里看《算法导论》的小女孩。
  
  同样的表情。
  
  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哭,拼命假装不在乎。
  
  “下载归档文件。”陆时衍说,“无论他留了什么,我们一起看。”
  
  ---
  
  文件很大,将近2个G。解压之后是上千份扫描件——银行流水、合同副本、会议纪要、通话记录、甚至还有手写的便签。时间跨度从2007年到2008年,正好是苏远山的公司从危机初现到最终破产的完整过程。
  
  苏砚一份一份地翻。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像一台正在处理数据的机器。但陆时衍注意到她每点开一份文件,呼吸就会暂停一瞬——不是深呼吸,是那种突然忘了呼吸的停顿,然后在下一次吸气时用力过猛,肩膀微微上耸。
  
  他认识这种呼吸模式。他的当事人在听到不利证词时也会这样。那是身体在替大脑承受冲击。
  
  “停。”陆时衍突然按住她的手。
  
  屏幕上是一份《债权人会议签到表》,日期是2008年6月10日,破产前五天。表格上有几十个签名,大多数是公司财务和律师的名字,但右下角最后一个签名让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远山。
  
  是她父亲的名字。但签名不是她父亲的笔迹。
  
  苏砚从小临摹父亲的字。苏远山写“苏”字有个习惯——草字头下面那一横永远写不直,因为他的右手食指在工厂打工时被冲床压伤过,关节变形,用力时笔会往左偏。所以她父亲写的每一个“苏”字,草字头都像被风吹歪了的茅草屋顶。
  
  但这个签名不是。这个“苏”字写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有人在模仿我爸的签名。”苏砚的声音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不只是模仿。”陆时衍将光标移到签名的墨迹上,放大了八倍,“你看墨迹的渗透程度。这批文件的纸质是普通的A4复印纸,正常签字墨迹渗透到纤维里的深度大约是0.3毫米。但这个签名——墨迹渗透了将近0.8毫米,说明签字的人下笔非常慢,非常用力。他不是在签名,他在描。”
  
  描。
  
  有人拿着一份苏远山签名的真迹,一笔一划地描在这张签到表上。
  
  “这份签到表的原件在哪里?”苏砚问。
  
  “应该在法院的破产案卷档案里。但周牧之能拿到扫描件,说明他经手过这套档案。”陆时衍的声音沉下去,“你父亲当年的破产案,周牧之代理的是对方公司。按照程序,他没有权限调阅你父亲的破产案卷,除非——”
  
  “除非他买通了法院的人。”苏砚接上。
  
  “或者,”陆时衍顿了一下,“除非这份签到表从一开始就不在法院的档案里。是有人事后塞进去的。”
  
  苏砚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屏幕上的光标在那个描出来的“苏”字上微微颤抖,像一个在认罪书上按手印的人。
  
  “继续往下翻。”她说。
  
  ---
  
  第47份文件是一份手写的会议记录。
  
  记录的是一场发生在2008年4月2日的“技术论证会”,参会人员名单里出现了三个名字:对方公司的技术总监、一位来自某高校的“专家证人”、以及——
  
  陆时衍。
  
  陆时衍。这三个字出现在一份2008年的文件上。
  
  而2008年的陆时衍,还在读法学院二年级。他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与技术论证相关的会议上。
  
  陆时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情绪——像是你站在一面镜子前,却发现镜子里的人做了你从未做过的事,说了你从未说过的话。
  
  “这不是我。”他的声音沙哑,“2008年我大二,那年我在——我甚至不在那个城市。我在老家的法院实习,有几十个同事和带教法官可以作证。”
  
  “但有人想让这份文件看起来是你。”苏砚将文件往下翻了一页,第二页是会议记录的“发言摘要”,其中一段被红色记号笔标注出来——
  
  “陆时衍(实习律师,周牧之教授课题组成员)提出:根据《专利法》第六十九条,反向工程不视为侵权。本所代理的原告方已对争议产品完成逆向解析,建议将技术鉴定的重点放在‘实质性相似’的证明上。”
  
  这段话写得极其专业。引用了正确的法条,使用了当时通行的话术格式,甚至连“实质性相似”这个后来才流行起来的术语都用得恰到好处。
  
  但陆时衍没有说过这段话。他这辈子从来没参与过任何与技术专利相关的案件,直到三个月前代理那起千亿AI专利案——苏砚的对立面。
  
  “他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陆时衍的声音空洞,像一个终于看清自己一生都被操控的人,“周牧之。他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伪造我参与这起案件的证据。我那时候甚至还不认识他。我是进了法学院之后才——不对。”
  
  他突然停住了。
  
  苏砚转头看他。陆时衍的瞳孔在机房幽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勺。
  
  “我为什么会进周牧之的律所?”他问,不像是在问苏砚,更像是在问自己,“我法学院的成绩是全院第三,毕业时有四家红圈所的offer。周牧之的律所规模排不进前二十,薪资不是最高的,平台不是最大的。但我偏偏选了他。因为——”
  
  “因为他主动联系了你。”苏砚替他说完了。
  
  陆时衍闭上眼睛。是的。周牧之在他大四那年亲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说,看过他在校刊上发表的几篇论文,觉得这个年轻人“对法律的信仰跟自己是同一种底色”。二十三岁的陆时衍被这句话感动得几乎失眠。
  
  现在回想起来,那通电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剧本里的台词。
  
  而他是唯一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演员。
  
  ---
  
  苏砚继续往下翻文件。
  
  第89份。第134份。第201份。
  
  越往后翻,伪造的痕迹越密集。陆时衍的“签名”出现在不止一份文件上——技术鉴定委托书、证据清单确认表、庭审观摩申请书——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签名的墨迹深浅、笔锋走势、甚至笔画的先后顺序,都经过了精心仿制。
  
  “他不是在伪造证据。”苏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是在造一个人。”
  
  一个他需要的陆时衍。
  
  一个从大二开始就参与过商业机密案件、跟周牧之的团队有深度绑定、在“苏远山破产案”中扮演过关键角色的“陆时衍”。这个人不存在,但纸面上存在。而纸面上的存在,在某些时候,比真实的存在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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